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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鹤祥:关于进一步提升我国征信行业发展水平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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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年来,我国在加强信用体系法制建设、提升信用信息采集和征管水平、健全信用信息市场建设、培养社会诚信意识、增大对守信和失信行为的联合激励及联合惩戒力度等方面开展了诸多工作,取得了一定的成果。然而,对比美国、德国、日本等发达国家,我国仍有显著差距,社会诚信体系建设仍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国征信行业的现状及问题:

  1、征信行业架构与行业细分的问题

  我国当前征信行业以央行为主体而建立。从信用对象来看,目前行业主要分为企业征信和个人征信两类。目前中国与“征信服务”相关的公司有2000多家,其中完成备案的企业征信机构约135家左右。相对于企业征信较容易获取牌照,央行尚未完全放开个人征信牌照,虽然在2015年核批了芝麻信用、腾讯征信等8家民营征信机构作为对央行个人征信体系的补充,但是央行的主体地位仍然毋庸置疑。金融机构的零售信贷活动所依赖个人信用数据仍然以央行的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为主。同时,全国各地还存在不少地方性的信用信息采集机构,如上海资信等,它们不但承担了地方性的信用信息采集工作,也同时进行对所采集信用主体的信用评分工作。从行业分工上看,我国的各大征信机构在产业链中的定位还不够清晰,具体工作存在重叠,针对同一个征信主体而言的征信采集会存在重复。一些小的征信机构覆盖的征集面不广,存在数据可靠度不高等问题。需从机构差异化定位、行业细分等方向考虑今后的征信行业的发展规划。

  2、征信行业配套法律法规的问题

  我国征信行业对于征信环节中涉及公民隐私信息的部分,虽然出台过一些法律法规,但是级别大多不高,大多属于法规和国家部委出台的规范性文件层面。对于公民隐私的保护力度尚有待加强。对于基本信息,即个人的身份识别、职业和居住地址等信息;信贷交易信息,即个人在贷款、信用卡、贷记卡、赊销、担保、保险,和其它合同履行等社会经济活动中形成的信贷交易记录;其他重要信息,即个人破产,丧失抵押品赎回权,拖欠政府税款,行政处罚信息、法院强制执行信息等,规定了查询时必须获得被征信人的授权,但对使用者的权限、使用场景权限等因素的规定尚不足,存在获得查询授权并取得信息后信用信息仍然存在被滥用的风险。

  3、数据采集端与数据标准的问题

  数据是征信的原材料,征信机构在整合多维度数据源后,才能建设模型并提供具体征信服务。因此,数据源对于每个征信机构来说,都至关重要。目前不同征信机构在数据处理方面,都形成了自己的差异化优势。但如何低成本的获得准确、真实、易处理的源数据,依旧是征信行业面临的一大难题。同时,各大民营征信机构在与央行征信中心的数据进行比较时,还是存在金融机构相关信贷数据缺乏,数据准确性和稳定性不足,覆盖面不够广泛等问题。征信机构需要对接不同部门(比如公安、法院、电商平台),建立广泛的数据连接,才能形成数据聚集效应,才能在行业中占据有利地位。但是,这些数据的采集场景是互相割裂的,数据源的散乱是行业特点,也是采集工作中的一大难点,在造成了征信机构除自家数据以外,从外部获取的数据大多具有同质化问题。

  此外,对比美国个人征信业务的统一标准数据报告和采集格式Metro1和Metro2标准,美国已规定任何企业都要使用统一规范的格式提供信息。而中国因为缺乏统一提供信息的格式、统一的数据采集和处理标准,通常会在基础环节,出现数据录入错误、信息缺失、冗余重复、信息主体不明等问题。需要强调的一点是,央行作为信用信息征集主体,虽然向各大报送机构(主要是金融机构)提供了信用信息数据库的接口规范,但是这类接口规范主要还是在系统传输层面的技术规范,对于其中每一个字段的信息采集规范、业务含义规范,缺乏一个指导性、标准化的统一口径和指导,各大报送机构有自行理解和加工的空间,可以说是有科技标准但无业务标准。数据提供者给征信机构的数据往往质量不高、数据失真、一些新兴业务或疑难业务(如转按揭、核销、第三人代偿、保险公司代偿等特殊业务)各机构报送方式不一致或根据现有接口根本无法报送等问题。造成数据的稳定和准确率降低,导致征信机构成本增加、效率低下,使得其不得不切入数据采集环节,从而又导致了征信机构的数据处理涉及到业务数据环节的问题。在美国等成熟征信市场中,数据采集并非产业链中的核心环节,但就中国目前的发展阶段来讲,各家征信机构仍将数据资源视为核心竞争力。可见缺乏征信行业整体的数据采集标准,数据争夺战不可避免,严重征信行业的健康发展,对行业发展后劲的影响也会再日后进一步显现。

  4、应用场景和盈利模式需进一步拓宽

  美国征信行业广泛开拓客户领域,不仅向金融行业提供信用报告、信用评分等基础征信服务,还向政府、教育、医疗、保险、电信等其他行业提供市场营销、决策分析、人力资源、商业信息平台等信用衍生服务。例如三大信用局之一的Experian,已实现了金融服务、零售、电信、公用事业、保险、汽车、医疗、慈善机构、娱乐休闲、房地产和公共部门等行业的全覆盖。同时,其2015年收入为48.1亿美元,其中非金融领域的客户贡献了70%,而传统金融机构贡献收入只占比30%。而中国征信产品主要应用于金融信贷服务,以及部分反欺诈、身份验证、信用决策的生活场景。此外,美国征信机构的信用查询服务收入的占比低于50%,评级、咨询等服务性衍生业务的收入大于50%,但中国国内的征信收入占比的大部分显然还来自于提供查询服务。

  为此,提出以下建议:

  1、继续加强征信体系法制建设

  征信行业是金融基础建设的重要一环,相关法律法规体系是维持行业健康发展的基础保障。中国征信行业立法始于2005年的《个人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管理暂行办法》,之后相继出台了《征信业管理条例》、《个人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管理暂行办法》等,逐步建立了以国家法规、部门规章、规范性文件等多层次制度体系。

  然而,依然现存法律法规仍然存在不完善、不完备的问题:

  一是所依赖的《征信业管理条例》、《征信机构管理办法》等,主要是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法律效力较低。

  二是未与民法、金融机构相关法律、消费者保护法等形成有效的衔接,对于金融信用信息基础数据库的使用规定并不明确。

  三是对于个人信息保护不够明确,容易导致出现不当采集、滥用数据、侵犯被征信人合法权益的现象。比如近期社会上被广泛讨论的蚂蚁金服等一些互联网金融企业在与银行合作放贷的过程中,存在过度收集客户信息,且并未实质上对客户尽到告知义务,仅在合同中列明了收集客户相关的核心金融业务数据的范围,仅仅让客户在网页上勾选已阅读文本,并不能实质上保证客户已对专业文本内的风险点完全领会,从而造成不少纠纷。

  因此,建议加快推进立法,对征信需求方、授信方、消费者和征信行业自身进行全方位立法,对征信行业的健康发展至关重要。需在个人信息采集与使用的边界、数据拥有者和数据使用者各自的责任和权利、保护个人隐私、合理使用数据等方面订立更加明晰的法律法规。各征信机构应将保护信息安全和用户隐私作为生命线,建立完善的信息安全体系,促进行业在有监管的环境下,逐步形成良性、健康、可持续发展。

  2、优化信用基础数据采集方式,尽快建立信用数据采集标准由于我国的征信源数据层面普遍存在“数据孤岛”、“收集场景割裂化”现象,数据源散乱、源数据质量有待提高,信息联动共享机制尚未全面建立,各金融机构间同一主体的关联贷款、关联担保、多头贷款的识别成本高,直接导致我国征信行业长期处于完善数据源和数据收集系统的阶段,远远未到建模阶段,也延缓了细化行业分工形成高质量征信产品的步伐。

  建议参照美国经验,尽快制定统一的数据采集标准和录入传输标准,不仅要立足于技术层面的保存、传输与查询使用,还要对数据源头采集的口径、算法等制定出较为可靠和易于收集的标准,最大限度保证原始数据的真实性,提升数据处理和清洗的效率,避免资源浪费,减少二次加工和生成深度信用产品的难度。设立标准的起草工作建议不要由央行一手包办,应充分听取全社会意见,包括金融机构和非金融机构、各细分行业、各消费领域的意见和建议。另外,标准设立后的监督和标准落地期对各数据源单位的解释工作,是一项繁重、复杂和需要经常沟通的日常性工作,建议设立专门的机构统一对各落标单位进行培训和解释。考虑到这项工作的繁重性、专业性和技术性,建议该专门机构在各地需设立分支,保障标准在基层得以切实落地。

  3、促进行业细分,形成精细化、专业化运作

  进一步开发和提高行业协会的力量。目前中国缺少对征信行业进行全局性指导的行业协会,仅在信用评价方面有全国性的“中国信用评价协会”以及一些区域性的征信行业协会。同时也缺少像日本那样的针对每个经济特定领域的信用行业协会,使得细分行业下、专业供应链下的精细化信用信息的获取渠道不足。建议尽快统筹建立全国性征信行业协会,对照“征信业发展纲要”的要求,协同央行及主要征信机构对征信行业今后的发展进行总体部署和窗口指导,提升全局层面对行业发展的把控力度。

  同时建议各行业探索建立细分行业内部的深度信用信息共享机制,形成基础信用信息和深度行业信用信息同步收集、分开运营、定期交换、互相补充的两条信用信息收集主线。

  4、结合当今前沿技术,全面提升行业水准

  随着前沿技术的发展,我国在大数据、量子计算、人工智能领域均已实现了突破性进展。相信不久的将来,这些前沿技术对征信行业而言也将带来技术革命。

  建议我国征信行业的前景规划时要充分考虑科学技术的发展方向,做好前瞻性布局。对一些新兴前沿领域技术在征信行业的研究与应用尝试应给予鼓励与扶持,相信今后在前沿领域的研发投入将大为提升我国的深度信用产品的科技含量和现实效用,特别是人工智能、量子计算领域,我国目前居于世界前列,这两个领域的技术如能在征信行业得到实际应用,可能会使我国征信行业实现弯道超车。

  5、延伸信用经济应用场景,提高全社会信用意识和信用水平

  海外成熟征信行业中,征信应用场景不仅仅局限于金融场景,而是覆盖到生活的方方面面,除覆盖信用卡、消费金融、贷款、融资租赁以外,还包括酒店、租房、租车、婚恋、签证、人事管理、公共事业服务等,征信产品已深入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各个场景对于征信的需求在不断提升,征信机构也需扩大产品覆盖面。中国征信产品应用未来同样必将向金融以外的领域延伸,才有可能全面提升征信业的服务水平和利润水平。

  目前,蚂蚁金服等企业结合“芝麻信用分”信用评分产品,对租房、酒店、共享单车等生活领域提供免押金的先使用后付款的信用交易,是信用产品在我国日常消费领域渗透的有益尝试。建议将来应鼓励信用机构和工商企业进行深度拓展,开发更多元的征信应用场景。也将会为征信机构收入来源多元化带来巨大的空间,为构建诚信社会体系、提高全社会信用意识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市政协单篇采用,报送全国政协)